熊眼看世界

因為工作需要再次回到香港。黃梅春天潮濕得叫冰窖熊大吃不消，永遠灰暗的白晝加上悶雨叫人醺醺欲睡，濕漉漉的感覺大倒脾胃，美食當前也挑不動冰窖熊的食慾，小碗及第粥居然填飽平時飢腸轆轆的熊肚，消減看來是今次行程中最意外的收獲。聽說加爾角答的氣溫是又濕又熱的三十八度，是的，是攝氏三十八度，果然好戲在後頭。

每天上街滿眼盡是平價的衣衫鞋襪和五光十色的電子產品，可能因為今次已是經過去十二個月內第三次「訪港」，在旺角街上行走的感覺是出奇的平靜，又是潛藏的厭倦。寧願在酒店房間上上網看看書，數算自己歸家的日子。游子思歸，真的很想家。家，是洛杉磯的熊窩。看來，冰窖熊真的長大了。

在香港，冰窖熊有機會與多位宣教士見面，有新知也有舊雨。聽不慣甚麼雪中炭，還是 Chadrea、Rose 比較親切。似是故人來，看見他們，就想起遠去的長者，入往長者曾長期寄居的 YMCA 賓館，嘗嘗孤伶一人遠走「他」鄉的滋味。面對香江這個既熟悉又抽離的娘家，那份孤獨感覺不好受。因為當年長者這粒願意落在地裡「死了」的麥子，才會有今天結出來的許多麥子。犧牲從來都是我們信仰的能量所在，今天結出來的果子，都是因為長者一家人的長期犧牲，忽然很想擁抱一下師母這個過去幾十年一直默默無言的忠實支持者，甘心委身為主犧牲思主所思行主所行愛主所愛的楷模，看來是買少見少了。

過去，人們對「全時間牧職人員」(Full-time minister) 有不少誤解。其中最常見的冰窖熊在上一篇的「聖與俗」中，已經深入討論過。既然沒有聖俗之分，那我們基督徒怎樣才肯定自己蒙上帝的呼召去服侍衪呢？對於任何一個蒙召全時間在牧職工作上事奉的基督徒來說，這個由上而來的呼召都是極其重要的：聖召的肯定為牧者帶來無比的信心和勇氣，可以克服各種各樣的困難。

可是，今天的景象卻叫大家倒抽涼氣。君不見不少青年人滿腔熱血的跑去神學院唸神學，能夠成功畢業而又進入工場的，在北美大概只有一半，這一半人中，又有一半左右的同學，會在「全時間牧職人員」位置上事奉七年之內滿腹牢騷的離開。今天，香港牧師的平均更換工場的密度只有四年多五年。今天的「全時間牧職人員」，比過去任何一個時代都擁有更豐富的知識、有更高的學位、有更完善的心理測驗、有更優良的待遇。不幸地，他們似乎比過去任何一個時代對工作對召喚有更多的掙扎。

近幾十年來神學院流行一個理論，就是鼓吹教會按照學歷性格，來取決一個人的是否適合當「全時間牧職人員」，彷彿性格配合成為了上帝的召喚。冰窖熊於一九九五年的冬令會蒙召，兩年後在一個大型的培靈會中 reconfirm，孤身在全時間和帶職之間游走了十年；自己雖然在神學院中受到很好的訓練，也做過很多心理測驗，和很多長者朋友面談過。得出來的答案都不一樣。這個測驗說冰窖熊專於這個，那個友人又說冰窖熊的性格不適合牧養教會。起初聽來心如撞鹿，可是仔細一想發現，靠表面觀察的主觀成份比任何因素還要高，真正有屬靈深度的意見，簡直是鳳毛麟角。屬靈工場既複雜又混亂，單憑學歷性格來厘訂「全時間牧職人員」的入職要求，無怪乎近代北美以至香港教會「全時間牧職人員」的轉職率，都是歷史罕見的高。

如果我們要按性格來決定誰最適合全時間在牧職上事奉上帝的話，冰窖熊相信，普世教會沒有任何信徒有資格。我們都有滿有罪污的罪人，性格都已受家庭及社會污染，內心都是充滿苦毒惱恨自私自利的真小人，誰人配當聖潔的新婦來侍奉我們的大君王呢？因此，那些「按性格來決定是否蒙召」的理論，都是忽視了人的罪性。正如張牧師生前經常對冰窖熊說：「他的性格其實完全不合適當牧師的，一切都只是出於上帝的恩典。」誰又會想到一個性格剛毅的張牧師可以會有這樣顯赫的成就呢？

冰窖熊研究了「聖召」這個課題很久，研究來研究去最終還是只有一個字，就是「聖召」。當一個人蒙上帝的呼召，就是蒙召，這是個人和上帝之間的事。聖召不在乎性格，也不在乎喜好，更不在乎學歷。教會要肯定一個人的聖召，衡量的標準，是要尋問這個人是否真心真意羨慕上帝的工作、緊張衪國度擴展、關愛衪子民的成長及生命。一個蒙召的人必須是願意花時間去具體地認識上帝，才可以急上帝所急，想上帝所想。這一切都被性格這些外在條件重要得多。

唯獨聖召，沒有其他。

冰窖熊正在寫一篇有關 Creative Class 「創意階級」的 Paper，要研究一下西方教會要怎樣牧養創意階級。創意階級是一個新與的社會研究課題，今天美國約有 30% 的勞動力屬於 Creative Class，大部份屬於二三十歲的新生代，大家可能會問：甚麼才算是Creative Class 呢？簡單來說就是出賣「意念」的人，廣東話就叫做「食腦」，Typical 的 Creative Class 包括軟體工程師、設計師、藝術工作者、廣告工作者等。冰窖熊在研究過程中意外地發現，原來自己也是一個非常典型的 Creative Class，而且是入形入格的創意階級。

香港政府近年來大力推廣「創意工業」，其實只是知其一不知其二，Creative Class 是一種次文化，創意工業只是Creative Class 這個次文化所產生的新與產業，沒有 Creative Class，又那裡會有 「創意工業」呢？本末倒置，難怪香港攪來攪去還是攪不出甚麼創意來。

近三十年來，Creative Class 已經成為美國經濟的火車頭，可是由於 Creative Class 的意識形態及生活態度，和傳統的「白領階層」及「藍領階層」很不一樣，因此在社會文化上與他們的衝突很多。美國主流教會的牧養模式，主要是針對比較傳統的白藍領階層，對於創意階級的反常生活態度及逆向思路可以說是束手無策，屬於 Creative Class 的信徒要在教會中生存，上教會時唯有戴著「傳統」這面假面具，這個情況其實相當普遍。

美國教會比較務實，面對困難時較敢於承認，亦肯多花時間去研究。冰窖熊想要研究這個課題對華人教會的影響時，就連統計資料也找不到。其實中港台有不少人是從事出賣「意念」的工作，華人教會的領袖實在有需要多花時間去認識了解這個次文化及生活形態。

又是準備考試、讀書、寫Paper的日子，仲有好多書要 K ，點算？仲要病添，啀！